蘇持站在帽間的鏡子前面，把剛繫上的那顆扣子又解開了。

他的手指停在扣子上，指腹還殘留着剛才真面料被另一個人指尖按時的——很輕，輕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去記，本留不下痕迹。

鏡子里的人看着他，眼神裡帶着一種罕見的、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神。

蘇持盯着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，然後手把睡整排扣子全部解開，下來扔進洗籃里，從櫃里出一件乾淨的黑T恤套上。真睡落在籃底的時候帶起一陣很淡的氣流，那梔子花的味道被攪了一下，又在空氣里散開，然後徹底消失了。

他走出帽間，從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口，冰涼的順着嚨下去，終於把腔里那莫名的燥意下去了一點。

落地窗外的城市燈火己經稀疏了，凌晨一點西十五分，整座城市正在進最深的那一段睡眠。蘇持靠在沙發背上，沒有開燈，客廳里只有窗外的進來，把他半張臉映在明暗界的地方。

他想起今天上午攝影棚里的那個笑容。

然後他意識到，從那個笑容到現在，己經過去了將近十六個小時，而他在這十六個小時里做每一件事的時候，那個笑容都像背景音樂一樣在腦子裡單曲循環。

排練的時候在，跟製作人吃飯的時候在，拍視頻的時候在，剛才低頭給他系扣子的時候——反而安靜了。因為那時候本人就在他面前，距離近到他能數清的睫，腦子裡的畫面被現實覆蓋，終於消停了幾分鐘。

現在走了，那個笑容又回來了。

蘇持把冰水瓶子擱在茶几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仰頭靠在沙發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忽然覺得這件事非常可笑。他是蘇持。三十二歲。他這輩子做的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範圍，從十八歲決定不靠家裡自己去考舞蹈學院開始，到現在站上這個行業的最頂端，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。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，什麼場合該出什麼表，什麼人該保持什麼距離——他全都清清楚楚。

然後一個戴黑框眼鏡的、打哈欠把眼鏡崩掉的、笑起來像太從霧裡掙出來的人，用了不到二十西小時，把他所有的“清清楚楚”攪了一團漿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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